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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幻想

坐在火车顶上的女孩



文/木糖

不知道火车要开到哪里去,女孩的眼睛总是望向远方。

天空很静,一群白色的鸟在女孩头上飞。有片叶子从树梢上哎呦一声,落下来,落到哪里,哪里就是它的坟墓,也是另外一次开始。

女孩的名字叫胭,来自一个童话。正如所有童话描述的一样,她有三样宝贝。一把可以照出别人梦幻的古镜。两条淡蓝色的剑穗。一粒蒲公英的种子。

火车满载了人,他们在不同站台上车,还要在不同地方下车。这就是芸芸众生,红尘蝼蚁。

胭已经在火车上坐了很久,却谁也没发现她,因为她并不在红尘之内。直到有一天,诗人出现。

那天下着雨,诗人伫立在一个荒凉的小站,手里撑着伞,忧悒的目光穿过霏霏细雨,想着茫茫心事或在酝酿某首不成熟的小诗。也许他伫足的地方便是他所要告别的家乡,也许某一间破旧的木屋里坐着他心爱的女人,也许诗人将要客死他乡永远都无法回来。总之,他手里捏着一张去往别处的车票。随着一声绵长的汽笛,诗人暗暗叹息,上了车,别过消瘦的脸,污浊的玻璃外,雨下个无休无止。

我不想问你去哪里,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胭悄悄溜进车厢,站在诗人面前对他说。

我现在贫穷得只剩下梦了,可它却不在我身边。诗人黯然回答。

这世上每人都有梦,可有一些梦,奢侈得难以想象。

梦本该这个样子才对。诗人固执地皱了皱眉头。

胭淡然一笑。自怀里取出古镜,然后对诗人说,今天夜里,在别人睡熟的时候,你拿这面镜子照向那些人,就会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样的梦。

诗人迷惑地将镜子接过来,随后胭就消失了,继续坐到火车顶上,那群白色的鸟还在她头上飞着。

夜里,诗人没有睡去,鼾声四起的时候,他蹑足从火车过道上走过,当古镜照到谁,谁梦里的世界就呈现在镜子里。

令诗人惊讶的是,那个歪靠在座位上,一脸苦相的流浪汉,在梦里却是坐于豪华宫殿里,一边端着白玉酒杯,一边观赏石阶下翩翩起舞的歌女。而相貌丑陋甚至狰狞的乡下妇女,却在梦里坐在一位王侯的腿上,微微翘起的嘴角,荡漾着一抹迷人的笑容,可是在梦外,她的嘴角却正流淌着蛛丝般的口涎。诗人不忍再看,忙将镜子移开。

下一人是个满脸病容的老头,枯槁得不成人形,如张薄纸贴在座位上,可梦里的他却容光焕发,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山冈般的肌肉,正满脸大汗的与人拼酒,洒在茂密胸毛上的酒,如落在草丛里的露珠,闪动着银亮的光泽。诗人苦笑着挪开镜子,继续向前走去,在镜内所看到的景象与眼前制造梦境的人都是那么遥远。最后诗人颓然坐在过道上,胭再次出现,微笑不语地取回镜子。

第二天,诗人下了车,风尘仆仆地返回了家乡。

火车继续前行,白色的鸟群还在天上跟随。

后来,火车行驶到一个战乱的国家,两支军队正在激战,火车被迫停下来。

胭皱了皱眉头,跳下火车,走了过去,混战中的双方都停下手中武器,愕然望向迎面而来的女子。

战争也是一种浪漫的艺术。胭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所有人说。

滚开。一方首领自牙缝里使劲挤出两个字,随后他又为这两个字羞红了脸,因为在那个女孩身上他感觉到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力量。

胭走近,取出怀内的剑穗,然后分别系在两个首领的剑锷上。

淡蓝色的丝穗软软飘拂在轻风之中,忽然间,漫天杀气都消逝得无痕无迹。毛绒绒的阳光洒在坚硬的土地上,征战中的人们如梦初醒,撕裂罪孽深重的铠甲,纷纷拜倒在地。

胭淡然一笑,转身飘上火车,随着一声响亮的汽笛,火车消失在那群握手言和的人们视线之中。

列车继续前行,胭端坐在墨绿色的车顶,有群白色的鸟随她而行。

胭缓缓地将她的第三件宝贝,那粒蒲公英的种子,放在摊开的掌心上,月光灌溉下,一朵金黄的蒲公英在胭的掌心上逐渐盛开,直到变成热气球那么大,胭纵身跳了上去,随着蒲公英,飘向更远的远方。

胭在等待,能有个少年坐在自己身旁,随她一起飘走,随她一起老掉,但这个少年,必须要轻得没有一丝尘世杂念,否则,即便再神奇的蒲公英,也没法驮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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