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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故事

陈浠墨[湖 南]:朝露待日晞



朝露和日晞两姐弟像射出的箭一样,一前一后在山道上追逐,姐姐朝露跑得气喘吁吁,还是撵不上弟弟日晞。朝露就看着日晞那白得晃眼的T恤衫和黑短裤在她前头蹿来蹿去,一下溜身钻进灌木丛中,一下又从那条小道上传来他“咯咯咯咯”的笑声,可她就是怎么都追不上弟弟。日晞像个精灵一样四处乱蹿。

“扑噜噜——扑噜噜——扑——”

朝露往声音处瞧去,像是日晞摔倒了,滚进道边的灌木丛中,她能依稀看到日晞的白T恤从灌木丛中闪过,钩得枝叶纷纷狂摆又瞬间弹回去。她赶紧奔过去,大叫:“日晞——日晞——”可是日晞没有回应,身边瞬间安静下来了,刚刚那阵紧促杂乱的脚步声,“咯咯咯”的欢笑声,还有“哗哗哗”的风声,以及身体擦过树木的“沙沙”声……都不见了,只剩下让人头晕目眩的阳光在头顶上旋转旋转旋转,朝露紧紧地捂着耳朵,这是进入真空了吗?一点声音都没有!

朝露沿着日晞滚下去的灌木丛小道往下爬,小心翼翼,压倒的枝叶为朝露指示着方向,朝露开始试探着叫出声:“日晞——日晞——”声音干瘪瘪的,像是从哪个地缝里挤出来似的。

前面有件白白的东西,朝露加紧了两步,凑上前看,发现是一只白球鞋,正是日晞的。看来必然在这附近了。朝露拨开已经压平的灌木,跨过去,正对着一个刚够她弓着身子爬过去的灌木洞。从这个幽深的灌木洞里,似乎隐隐传来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有很多股风从四面八方涌进去,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股绳子一样的扭力,强行拖着朝露往洞里钻去……

又是旋转旋转旋转,朝露再次紧紧捂着耳朵,可“沙沙沙”的树叶摩挲声还是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耳朵,弄得她想要放声大叫。在她快要被这股旋转的风压扁时,突然“扑通”一下被彻底地甩了出去。

“啪!”朝露四脚朝天地摔到了一大片草坪上,头顶上不再是明晃晃的太阳,像大海一般汹涌的波涛“沙——沙——沙——”的涌来,一阵一阵,晕染一般的绿色快要化掉了,一波一波地涌向她,朝露舒服得慢慢合上了眼皮,就要沉沉睡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这时候穿破竹海响了起来,已经快要睡去的朝露被这笛声突然唤醒,猛然坐起身来寻声望去,心里还一个劲儿地埋怨道:“唉呀!怎么能睡着呢?还是找弟弟要紧……”

“这是哪里?”朝露站起身疑惑了,四下望望,咦?从未来过呀!怎么会有这么大片的竹林!原来刚刚涌向她的波涛正是这大片大片的竹海造出来的呢,风一刮过,竹海就随风舞蹈起来——

“沙——沙——沙——”

“往前走——往前走——”

笛声再次穿过竹海钻入朝露的耳朵里,她不再迟疑,大步向笛声方向奔跑起来。

朝露穿过巨大的竹海,笛声也戛然而止,她正愣着不知所措,一块滚圆的“石块”突然从右边的坡上撞了下来,“扑通——啪——”朝露被“石块”压住了。

“哼哼哼……”“石块”居然软沓沓的,虽然压着朝露的半边身子,可朝露只是欠起另半边身子,单用一只左手使劲地推了推这块“石块”,就把它给推动了。“石块”“咕噜”一下又翻了两滚,缓慢地打开了!朝露瞪大眼睛看着“石块”慢慢地变成了一只——熊猫!

“哼哼哼!”熊猫翻起身,转头示意朝露跟上它。

“熊猫!熊——猫——”朝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边追边喊。

熊猫跑起来飞快,根本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笨拙呢!朝露撒开双脚拼命追,一直看着熊猫爬上竹子,“蹭蹭蹭——”好快啊!

“喂,等等我!”朝露急了,熊猫一下就爬上了竹子,眼看就要没影了。

高高的,熊猫朝下面的朝露挥挥手臂,叫道:“快爬上来!”

“爬!”朝露一咬牙一跺脚,抱着滑溜溜的竹竿就往上爬,就快要接触到竹尖上熊猫白花花的屁股时,熊猫突然开始大幅度摆动竹子,一直摆一直摆,朝露差点就要被甩下去。“唉呀呀,你在干嘛呀?”朝露大声问,可是根本没人理她,熊猫继续摆动竹子,越摆越大,越摆越大,风就这样“呼呼呼”的在耳边刮过,朝露突然感觉双手一松,整个身子就随这“呼呼呼”不停呼扇的风甩出去了……

“啊——呜——”朝露听到那只熊猫在她头顶上放开嗓门的大吼,也同着她一起飞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看,我把一个小姐姐带来了。”那只熊猫片了片它敦厚的身子,门边上闪出怯生生的朝露。

“欢迎你来到桑园!”熊猫妈妈和熊猫爸爸异口同声道。其他几只小熊猫也一起过来拥抱了她,并把她让进了客厅,还给她端来了热呼呼的竹汁。

“原来,这是熊猫的家啊!”朝露心里想着,“那么,弟弟是不是也到了这里呢?”想着,她不禁问出声来:“我是朝露,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他叫日晞。请问你们见过他吗?”

熊猫妈妈微笑着看看朝露身边的熊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明日是桑园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桑园里所有的熊猫都会聚到蓝萤谷,朝露不妨过去看看?”

熊猫爸爸也笑着拍拍新归家的熊猫,问道:“出门在外闯了这几年,是不是学到很多新奇的东西?快给我们讲一讲吧!”

一家人嘻嘻哈哈地聚在餐桌前,边吃边聊,朝露也不再插嘴,默默地在心里想:“那么就明天到聚会上再打听打听吧?日晞那么爱吃爱玩,如果他在桑园的话,这样的聚会他一定会去凑热闹的。”这么一想,她又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桑园里所有的熊猫都来到蓝萤谷,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铺上长长的碎花地毯,纷纷摆上各家带来的美食。在两棵马尾松下,熊猫妈妈正支着一口锅熬椿菜粥,她边用一小截拐棍竹搅拌着沸腾的粥,边指挥着两只小熊猫往锅下添材。在一片竹林下,许多熊猫排着队在领熊猫奶奶熬制的竹汁。在这样春意暖暖的日子里,喝上一口清凉的竹汁真是让人沉醉呢!

熊猫爸爸正带领大家采摘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每只熊猫都兜了一大包的花瓣,倒入早已磨好的糯米浆中,搅拌均匀,再用熊掌一抓,一只只六瓣状的花糕就成型了。朝露兴致勃勃地也跟着几只熊猫将成型的花糕放置在长长的竹吊盘上,底下烧起雄雄大火,花糕的清香就顺着春风弥散开来。

大批的蝴蝶追随着香味扑进了蓝萤谷,熊猫们追着蝴蝶,高兴得“嗷嗷”直叫。

“扑蝶会开始了,孩子快去玩吧!”熊猫爸爸拍拍朝露的背,笑呵呵地招呼她,同时替下了她的差事。

扑蝶会正在高潮时,朝露瞥见一小队熊猫步上了临时搭好的小舞台上。这是一只小型的丝竹乐队,清亮的笛声首先响起,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熊猫纷纷聚拢到舞台下。这时,天也渐渐黑了,在月亮升起之前,一小团一小团蓝色的萤火从林子里慢慢地飘过来,“怪不得这里叫蓝萤谷呢!原来夜里这么美!”朝露心里默默叹道。

慢慢地,乐声中加入了二胡、琵琶和箫,还有扬琴吧?朝露能够认出的就这么多乐器,其他的乐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可没想到这么多乐器一起合奏起来是这样和谐动人,尤其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春夜来聆听。

接下来是笛子独奏,朝露听着清亮的笛声一直环绕在蓝萤周围,久久不散,像徐徐的春风般清新迷人,这吹笛的熊猫正是把她引来桑园的那只,“没想到他的本事这么大呢!”朝露心里暗暗佩服,想着等下要过去当面表扬它。

笛声从轻音起音,到冲破云霄的高亮,最后又婉转缠绵起来,随着夜色柔柔地拨动起朝露的心。她不禁一忽儿开心,一忽儿忧伤,一忽儿仿佛和弟弟尽兴地奔跑在阳光下,一忽儿又像第一次和弟弟手牵手看到大海时的感伤,日晞说过:“这海啊这么大!大得我觉得自己太小太小了,小得很无奈呀!”

朝露想到这里,突然明了了日晞当时的心境,但笛声忽又高昂起来,月亮这时候也随着笛声撩开了云层的衣角,静静地凝视着蓝萤谷里安静的一众熊猫,大家都听得如痴如醉。

春风将悠扬的笛声送出去很远很远,朝露似乎想起了什么,跑到一株竹子下,摘下一片细长的竹叶,将它卷起来,放在耳边,听——

“姐姐,你听!是竹海在汹涌……”朝露想起日晞常常这样卷起竹叶来倾听,她也曾试着听过,可是她怎么也听不到日晞说的“竹海在汹涌”。但是在今天,在蓝萤谷,在这场笛子独奏会上,朝露听到了“竹海在汹涌”……

“啪啪啪啪……”真的是很大声的“竹海在汹涌”,“啪啪啪啪……”天都似乎突然亮堂了,“啪啪啪啪……”居然像很多人集体起立鼓掌一样,这声音如此的规律!

朝露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人全都站起身来,一起规律地鼓掌。她呆呆地望向舞台,啊,这哪里还是蓝萤谷的小舞台啊!这里是金碧辉煌的市立音乐厅啊!

“朝露,朝露!你发什么呆啊?这么多人为日晞的独奏表演鼓掌呢,你没听到吗?”一旁高高站立的妈妈侧过身拍了一下朝露,对她呆呆坐在位置上无动于衷感到不可思议。朝露迟疑了一阵,扶着前排的座椅慢慢地站了起来,也机械似地随着听众一起鼓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朝露疑惑地望向前方舞台上的日晞,他依然不能很好地站立起来,但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支在支撑架上,向热情地听众们致谢。

“我们家日晞啊,唉,我们家日晞呀……”妈妈在一旁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仍然笑盈盈地说,“我们家日晞真争气,自从小时候摔下山坡伤了腿脚就拼命地练吹笛子……”

朝露如五雷轰顶,终于渐渐清醒起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她是随着日晞的笛声进入了他构筑的精神世界——就从她7岁那年、日晞5岁那年开始,日晞从山坡滚落后,他都经历了什么,他是如何走到音乐厅的舞台的?朝露又是如何自责,如何追寻着日晞的身影,默默守护了这么多年?时光啊……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朝露记起和日晞手牵手念着这首古诗的童年时光。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充满了朝气的弟弟呀,那个常常卷起竹叶聆听“竹海在汹涌”的日晞呀,原来变成了一只熊猫,从山坡上滚落下去就变成了一只熊猫,从此在竹海的波涛中驰骋呢,他学会用笛声去驾驭自己想象的世界,这是多么厉害!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他一定听到了竹海的汹涌,听到了时光的易逝,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所以呀,朝露微笑着望向舞台,台上此刻闪闪发光的日晞,小时候常常问她:“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她只能回答:“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哈,朝露看到日晞开始奔跑,像风一样……



作者简介:

陈浠墨,本名陈燕,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儿童文学学会理事。中国翻译协会会员,全国翻译专业资格二级翻译师,参与多本引进版的绘本翻译。多次获得全国少儿报刊金奖和编辑一等奖。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创作,在《少年文艺》《童话世界》《文学少年》《意林》《幼儿画刊》等报刊发表文章近百万字。

编辑:初  八

复审:王  芳

终审:王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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