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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风采

厉剑童[山 东]:一片落叶的开心旅程




01


在一条常年流淌的大河的边上,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大树妈妈很勤劳,生育了无数可爱的叶宝宝。那些宝宝们每天都缠在妈妈的身上,撒着娇,一步也不舍的离开。树妈妈每天给她的那些孩子讲有趣的故事,说着一些只有她们能听懂的悄悄话。树妈妈和孩子们一起快乐地度过了春,度过了夏,度过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不知不觉她们一起走进了冷风萧瑟的秋。

宝宝们都不约而同地褪掉绿装,齐刷刷换上了黄衣服,那金黄的颜色让宝宝们显得更加尊贵也更为成熟。可是,黄色,也意味着到了叶宝宝跟树妈妈分别的时候到了。尽管孩子们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可生命的轮回就是这样。这是树妈妈告诉他们的道理。他们很乖,也很懂事,一个个愉快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这让大树妈妈很是欣慰。

当别的树叶都一片接一片地离开树妈妈的时候,有一片黄叶却拒绝了兄弟姐妹带他远去的邀请,迟迟不肯落下。他看起来是那么小,那么圆,颜色却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为金黄,因而也更加漂亮。在这里我们姑且叫他“小黄”。尽管秋风婆婆赶来催了一次又一次,可他紧紧抓着树妈妈的手就是不肯松开。树妈妈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到了深秋,显然用不了多久冬天就要到了。树叶小黄明显感到身上干瘪了许多,他整天愁眉苦脸,担心哪一天会落下来,离开妈妈,被风婆子带到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很难过,就感到拔凉拔凉的,就忍不住想哭。白云劝过他,他不听;鸟儿劝过他,他也不听。总之,谁说也没用——不走就不走。


02


这一天,原本是个很好的天气,天高云淡,白云悠悠。忽然变了天,天地间变得浑浊朦胧起来。一阵大风吹来,粗野地把他——小黄从树妈妈的手里怀来硬生生拉扯下来。把他狠狠地掷到地上,他摔了个大跟头,还没等清醒过来,风又把他推进河里。河水虽然不那么湍急,缓缓流动,可树叶还是吓得不轻,差点惊呼起来。他在水里打转,赖在那里不想走,可水流似乎故意跟他作对,拖着他往前走。他只好恋恋不舍地跟着水流往前去。

就在这时,小黄忽然觉得怀里落进一个什么东西,一看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小蚂蚁。小蚂蚁一动不动,小黄起初以为是一只死去的蚂蚁。等他仔细一看,又摸了摸蚂蚁的身体,发现他虽然身体冰凉,却居然还活着,只是暂时晕了过去。多可怜的一只小蚂蚁!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树叶小黄动了恻隐之心,他把小蚂蚁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他还一遍遍呼唤他,希望他早一点醒来。刚刚离开妈妈的悲伤和痛苦暂时被他忘在了脑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在西山那轮圆圆的金黄的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小蚂蚁醒了。“我这是在哪里?”小蚂蚁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小蚂蚁,你在我树叶的怀里呀。”小黄温和地说。

“我……我怎么会在你这里?”小蚂蚁越发诧异地说。

“你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被我接住了。小蚂蚁,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天上去了?”小黄问道。

“我……我想起来了,我在路上觅食,一阵大风刮来,把我给刮到天上去了,然后就晕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小蚂蚁说。“多亏了你,要不然我掉到水里淹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谢谢你,树叶哥哥。”

“你打算怎么办?去哪里?”小黄问道。

“我……你去哪里?”小蚂蚁忽然反问道。一脸的调皮。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能随波逐流,跟着河流漂泊,也许会到大海里去,大海,你去过吗?”小黄说。

“大海,听说过,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大海可大了,我也想去,不过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是我的家,跟我的兄弟姐妹团聚,他们不见了我一定很着急的,你能帮帮我吗?”小蚂蚁眨巴着圆圆的小眼睛,热切地看着小黄。

提到家,小黄心里一阵难过。不过,妈妈说过,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事。我现在到了离开妈妈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大海,那天,一只小鸟说他的很多兄弟姐妹都去了大海。大海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最好再游他一个来回。

“树叶哥哥,我可是第一次在水里飘,第一次坐船,而且是树叶船,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小蚂蚁抒情说。

“是吗?那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坐船的感觉。不过要小心——哎哟,把稳了!”小黄大叫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从一旁绕过去。

原来,刚才只顾跟小蚂蚁说话,一个不留神,小黄差点撞在漂浮在河里凸起的一块大石头上。真要撞上,小蚂蚁可要遭殃了。

“吓死我了。”小蚂蚁也惊呼道,“怪不得我妈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开船喽!怎么帮你呢?”小黄载着小蚂蚁一边往前飘,一边商讨着把小蚂蚁送到家的办法。

“树叶哥哥,你要是能把我送到岸边,那我爬上岸,凭着我灵敏的嗅觉还有我对家的记忆就能找到我的家。”小蚂蚁说。

“可河这么宽,我们又在河中间,河流有这么急,要等时机才能靠岸。”小黄忧虑地说。

“那不急,咱们一边往前走,一边等待时机,权当我跟你结伴旅游了。”小蚂蚁说。

“太好了,有你这个‘驴友’沿途我也就不寂寞了,前进,前进,我们的队伍向前进!”小黄诙谐地说。


03


小黄和小蚂蚁一路飘,一路讲着各自小的时候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长长的大河泛着粼粼的波光,浮光耀金,美丽极了。

砰,一条小鱼跃出水面,像一张倒挂的弓,砰又落下来。一串亮闪闪的水滴溅到小黄和小蚂蚁的脸上。是一条小鲤鱼。

“喂——你们好,你俩这是去哪儿?”小鲤鱼跟在小黄他们一边,一边游一边眨巴着亮亮的一双小眼睛问道。

“我要送小蚂蚁回家,趁着冬天还没来到,顺便一起去旅行,观赏一下大好的秋景。”小黄开心地解释说。

“是啊,现在的景色太美了,不过听说前面更美。”小鲤鱼说。

“那你不跟我们一去去玩玩,转转看看?”小蚂蚁热情地邀请说,“正好咱们三个人一起作伴。”

“我就不了,我妈妈病了,我得待在这里照顾她。”小鲤鱼说,“你们快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goodbye!”

“祝你妈妈早日康复,goodbye!”告别小鲤鱼,小黄和小蚂蚁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呼呼呼,好端端的天,突然起风了。小黄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赶紧努力把持着自己,保护着小蚂蚁,不让他落水。小蚂蚁也努力配合,一边把着“船帮”,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座位,保持“树叶船”的稳定。

好在风一会儿过去了。宽阔的河面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好像那阵风根本就没光顾过似的。

小黄和小蚂蚁继续往前飘,开心地谈论着,谈他们小学时班里发生的那些糗事。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微风也跟着笑起来,围着他们转。

也不知漂流了多久。他们都有些累了。静下来,一边往前飘,一边欣赏两岸的风光。时序已经是深秋,两岸近处的杂草已经变得枯黄,只有靠近水的地方有些还泛着绿意。远处山上、岭上的树木、野藤和野草,有的变黄了,有的变红了,有的光秃秃。简直就像一幅水墨画。“真美啊!”“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看着色彩斑斓的景色,小黄和小蚂蚁都陶醉其中,由衷赞叹道。

“这都是我们树叶的功劳。”小黄骄傲地说,“是我们树叶把这个世界装扮得五彩缤纷,绚丽多姿。”

“不对,是会魔法的秋风婆婆的功劳,是她给你们换上了黄的、红的新装,你们才有了今天的美丽。”小蚂蚁争辩说。

“你说的也对,但我觉得是大树妈妈的功劳,是大树妈妈养育了我们,才有了我们树叶斑斓多姿的人生。”树叶小黄不服气说。

“这么说,更应该感谢的是大地,是大地养育了大树还有无数的小动物,当然了也包括我——小蚂蚁。”小蚂蚁说。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说着各自的看法,虽然有争议,但谁也不强迫谁接受对方的观念。因为他们明白,时光很短暂,他们彼此都很珍惜这段奇遇。


04


就在他们愉快地说着话的时候,危险再次降临。一条黑不溜秋的大泥鳅听说有一只小蚂蚁坐着树叶小船从这儿经过,他听说蚂蚁富含蛋白质,他很早就像尝尝蚂蚁的美味,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我一定不能放过。平时很少到水面上来的他,这次突然从水底跑到水面,趁着小蚂蚁他们聊得兴起,向树叶小黄和小蚂蚁冲撞过去,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撞翻这条小船,然后一口把小蚂蚁吞进肚里。

“不好,危险!”小黄和小蚂蚁同时发现了一条黑影哗啦一下从水里冒出来向他们冲过来,身后待出一长串水花。俩人顿时紧张起来。

“坏了坏了,今天我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小蚂蚁绝望地说。

“你们别慌,我来也!”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划过,扑向小蚂蚁他们的大泥鳅眨眼间被揪住。在黑影里挣扎。

小黄和小蚂蚁一看,原来是一只鱼鹰。他们早就从小鸟说起过鱼鹰,他们捕鱼的本领可强了。今天他们总算开了眼,见到了鱼鹰捕鱼的场景。

“谢谢你,鱼鹰大叔,是你救我们。”小蚂蚁感激地说。

“不客气,我的职业就是捕鱼,刚才他要吃你,幸亏被我发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鱼鹰大叔脖子里塞了泥鳅,沙哑着声音问道。

没等小黄开口,小蚂蚁就把这一路的过程简单叙说了一遍。

鱼鹰告诉他们,这一路美景连连,可也危险重重,叮嘱他们要小心。

告别鱼鹰,小黄、小蚂蚁继续自己的开心而又刺激的旅程。


05


砰!走着,走着,忽然小黄撞到什么东西上,身体一趔趄,差点翻了船,幸亏小黄用力稳住了,这才没造成翻船事故。原来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座黑魆魆的小山。可这把小蚂蚁吓了个不轻。

凶险!太凶险了!小蚂蚁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喘着大气说。

“别慌,对不起,孩子们,是我,是我不小心撞了你们。”小黄和小蚂蚁惊魂未定,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一旁这座“小山”居然会动会说话,原来这哪是什么“小山”,是一只大乌龟。乌龟又大又黑,胡子都花白了,看来岁数老大不小了。

一定是这里的镇河龟。小蚂蚁说。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人说,大凡大江大河都有镇河之龟。

“乌龟爷爷,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吓死我们了。”小黄说。

“我在这条河里很久了,刚才听你们说得热闹,这才忍不住出来想和你们聊聊,没想到撞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你们不要害怕,我老乌龟不会伤害你们。”乌龟一边道歉一边说。

“没事的,乌龟爷爷,我们不介意。”小蚂蚁抢嘴说。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吗?”老乌龟说着,捋一把长长的白胡子。

小蚂蚁看了,真想钻进去看看胡子下面是什么。可他现在还没这个胆量,再说这样做也有些不礼貌。

小蚂蚁把自己的经历和想法告诉了老乌龟。

“河这么宽,水流这么急,要等机会靠岸是很不容易的。小蚂蚁,要不要我帮帮你?”老乌龟慢条斯理地说。

“你能帮我?那太好了,我想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了。”小蚂蚁兴奋地说,不过又打住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小蚂蚁,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要管我,我要去大海看看,你快听乌龟爷爷的话,去岸上回家吧。”小黄心里虽然一百个一万个不舍,可嘴上还是这样说。

“那——树叶哥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我回家了。”小蚂蚁心里很矛盾,但还是决定回家。他觉得走遍东西南北,还是家里最美。

“小蚂蚁,上来吧。”老乌龟催促说。

小蚂蚁从小黄身上爬到老乌龟的背上,他没想到老乌龟的背居然这么宽,简直有两个篮球场大。要是有个篮球我真想这里打一场比赛。小蚂蚁心里想。要知道,在蚂蚁王国,他可是国家队的篮球队队员,篮球打得一级棒。

老乌龟驮着小蚂蚁一下一下慢慢向岸边划去。树叶小黄眼里,眼前的一幕那么温馨,那么美。小黄看着老乌龟的背影,眼睛润湿了。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妈妈。

小蚂蚁坐在乌龟背上,不停地朝小黄挥着手。虽然他们相识是个奇迹,相互作伴没有几天,可却彼此心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彼此道着“保重”与对方作别。

老乌龟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树叶的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了。虽然心里惦记着妈妈,可树叶小黄更记得妈妈的话:遵从生命的规律和梦想的召唤,去自己该去的地方,创造自己美好的人生。他鼓足信心和勇气,继续前行。


06


树叶小黄随着水流一路前行。虽然没有了小蚂蚁作伴,旅途显得有些孤单,可他内心已不再那么脆弱。他知道,人生的路需要自己走,自己去闯。他曾经在树下听一个帅气的大男孩高声诵读《鲁滨逊漂流记》,他听得热血沸腾,对鲁滨逊充满了敬佩。现在,此刻,他决定效仿鲁滨逊,或者他就是树叶版的鲁滨逊,即便有淤泥、有沼泽,有艰难,有危险,也义无反顾。这样想着,他感到一身轻松,一种豪气上升,心情更加愉快和激动。

天气明显变冷。他知道,立冬已过,冬天到来。接下来将迎来冰冻雪封,迎来更严酷的考验。可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来吧,让暴风雪快点来,来得更猛烈些吧。想到这些,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甚至亢奋。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勇士,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做好了抗击风雪的准备。

他就那么随着流水飘啊飘,身体忽高一下又忽低一下地漾啊漾。恍惚间自己真的变成了大海中航行的一叶扁舟,一叶扁舟中的冲锋舟。

太阳下山了,落日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河面上,一派金黄。这也意味着又一个黑夜降临。一连数日的奔走漂流,小黄显得有些疲惫,可河流的脚步不息他前行的脚步就不能停止。

气温越来越低,河面开始结冰。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前进的脚步越来越缓慢。终于,他停止不前——他被冰冻在那里。洁白的冰,金黄的叶,形成鲜明的对比。

寒风吹着口哨从他头顶上刮过,一只小麻雀喳喳干叫着从他身旁匆匆飞过,他的心静如止水。虽然不能前行,身体不再自由,可小黄并不悲伤,也并不气馁。他从妈妈说的那些话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生命的历程,都是成长。

强劲的寒风过后,天气变得越发阴冷、混沌。终于,一场沸沸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仁慈的雪姑娘给树木、农舍、麦田,给小草、野花,给大自然界中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树叶小黄的头顶也被棉衣包裹。

虽然被冰层和白雪覆盖包裹,现在,小黄却感到浑身暖暖的。他的头脑也是清醒的。他知道,寒冷过后,大雪过后,迎接他和这个世界的将是另一个世界。他听那个曾不止一次坐在树下,坐在母亲脚下一遍遍诵读雪莱诗篇的那个帅哥说过:冬天就要过去,春天还会远吗?对,冬天过去,迎接他和这个世界的将是明媚的春天。到那时,冰雪消融,春燕归来,他生命的小船又将开启新的更加有趣更加惊险而又更加开心的航程,载着妈妈的嘱托,向着大海,向着梦想,奋力起航,去追赶他的那些先他早到的兄弟姐妹,去追赶春风,追赶新一轮太阳……

这么想着,树叶小黄甜甜地睡了,睡着了。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又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相遇了,更令他吃惊的是小蚂蚁一家居然也在那里,那里还有五彩的鲜花,散发着奇异芬芳的小草……他们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一起开心地玩耍。他笑了,笑得很甜很甜。


07


故事就到这里,现在小黄睡了,我们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