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池子[湖　南]：白色森林

下雪啦！

毛毛兴奋得嘎嘎嘎，“香香懒猫，给你吃鸡蛋。”刺骨的寒冷像刀子一样突然杀进脖子里，我尖叫着，像被蛇咬了一样从被子里跳出来。雪球快乐地从脖子里跳出来，兴高采烈滚得好远。

“咳咳咳”，我干咳几声，可怜起自己来。“毛毛，我要告诉妈妈，你让我感冒了。”毛毛带了股雪冲了进来，鼻子冻成了一只小尖椒。“是告诉妈妈，还是让我带你出去玩？”玻璃上有个白太阳，雪亮得几乎让我睁不开眼。房子里假假的，毛毛的脸假假的，一切都是从没有过的明亮和晶莹。我一下子忘记了可怜自己，跳下床跑到院子里。呀，老天爷的仓库好大，雪比我们家谷仓的谷子还要多，洒得满地都是。我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捅了毛毛一拳：“你要带我到外面去玩。”毛毛也像过节一样开心。我们换了双靴子，轻轻踩着雪，“咯吱”，“咯吱”，溜出去了。

世界静极了。昨天那些秃头的树木和青黑的屋顶都逃走了，冬爷爷只留给我们一个白色的森林。那成排的屋舍是顶着雪帽的山岚，电线杆是穿着白袄的树干，圆石块是圈着围巾的矮树墩，连平日熟悉的小路也变成了一条凸起的窄窄的河。我们真想掀开雪被看看脚下的小路，也许雪下面什么地方藏着一个秘密，我们小心翼翼，像兔子避开猎人的陷阱，惟恐跌落在这个秘密里。世界陌生得让人感到寂寞。

“香香，你猜猜我的麻王在干什么？”原来毛毛低着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在唱歌吧。”我想麻王也会很喜欢下雪。但毛毛很不高兴，他像吃了麻辣烫一样发出咝咝的声音，“麻王一定会冷得发抖。”也有可能，谁让麻王只是一只小麻雀呢。但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我们马上就可以赶到我们的小树林，麻王的命运我们两分钟就会知道。

拐了一个弯，小树林就到了。小树林又明亮，又模糊，笼统得像座胖乎乎的大城堡，又清晰得像个童话。我们像第一次发现小树林那样感到新鲜和兴奋。

有棵树居然被雪压成了一座弓起来的桥。毛毛抱着脑袋钻过去，我也如法炮制，只听一声“小心！”，雪突然像流星那样砸在我身上，我差点成了一只猫着腰的雪狐。桥树呢，像怕疼一样瞬间弹得笔直。罪魁祸首毛毛得意得像只青蛙那样上下直跳。我的脸气得燃烧起来，抓起一个雪团朝毛毛发射我的愤怒。毛毛比猴子还灵敏，一闪，雪团擦着他的耳朵飞开了。“香香，接球。”一个雪球旋转着朝我飞来。我一躲，打翻了背后一大片小树枝。 “嘭”，又一个雪球沉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下，树像牛抖水一样摇晃几下，雪如熟了的苹果一样哗啦啦往下掉。“逃命啦！”我们像遇见了鬼一样百米冲刺。我们真像两个森林的强盗。

但我们心里没有任何负疚感，像第一次找到心仪已久的图纸那样自由无羁地发挥着自己的创意和灵感，满心里是创造的快感和嬉闹的愉悦。“我是一只白狐狸。”毛毛叫了一声，扑倒在雪地上。地上一下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图案。“我是一只狼外婆”，我仰面倒了下去，一大块雪差点淹死了我的脸。这种即兴的表演让我们兴奋得想在地上打八个滚。

“香香，冰湖！”哎呀，是真正的冰湖。平时不起眼的小池沼像面平静的镜子铺在我们身后。毛毛用脚一踏，“咔嚓”，冰面一下就裂开了一块，好险！毛毛伸了伸舌头。很怪的是，裂开的缝隙居然像水开了一样冒着腾腾的热气。嗯，湖被冰块封住了，现在正大口大口喘气呢。“毛毛，你救了冰湖的命。”毛毛得意起来，拿起大块的雪球，轰炸冰湖。冰湖沸腾起来了，我们也沸腾起来了，全身像火炭一样的热。毛毛拣了一把冰刀，我拣了一面冰镜，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拿着自己的战利品，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毛毛在一根树枝上发现了一枚特殊的树叶，冰凝结在树叶上，抽出来，就成了一枚有叶脉，有叶柄的冰树叶。毛毛叫它钻石树叶，把它送给我。我满心欢喜，问：“长大后，你要送我一颗真正的钻石吗？”毛毛认真地看着我回答：“那当然！”为了感谢这样难以兑现的诺言，我蹲在雪地里用尽最大的耐心做了一个精致的银苹果，双手奉送给世界第一勇士毛毛先生。毛毛脸顿时像喝了酒那样的红。

我们玩了很久才记得找麻王的事。结果我们找遍了小树林也没有发现它一根羽毛。这便使这次狂欢中夹杂了一丝忧伤。但这丝毫没有妨碍我们始终如一地确信：我们确信当春天到来的时候，白色的森林长成了绿色森林，我们的麻王又会在我们的树林里快乐地啾鸣。是的，我们始终如一的确信。

作者简介：

唐池子，儿童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玉溪师院副教授，主要从事儿童文学创作和研究。至今出版作品50多部。部分作品翻译成外文出版发表。已获冰心图书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张天翼儿童文学奖、青铜葵花小说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中国少儿文化优秀奖、上海好童书奖、上海好作品奖、上海作协年度好作品奖、首届谢璞儿童文学奖、儿童时代·文学新势力奖、两岸三地儿童诗征文大奖等多项奖项。作品入选“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中国图书商报》中国影响力童书、家庭教育学会书香中国推荐书目、暑假阅读推荐书目、滇版精品工程、新闻出版署“农家书屋”重点出版物推荐目录、《中国教育报》教师喜爱的100本书、年度“华文好书”等，多部作品入选各类优秀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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