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之后，偌大的大房子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小军站在玄关，头顶还有爷爷抚摸的温度，眼泪便挂在脸上。以前总是热热闹闹的家门，再也没有人提着礼盒、鼓鼓的信封来敲门了。

没过多久，查封的通知送到家里。宽敞的大房子被查封，新买的小汽车也被扣押。爸爸妈妈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整日唉声叹气。家里值钱的东西一件件被清点带走，客人送给小军的高档玩具、零食，也都被登记造册。小军看着空荡荡的柜子，才恍然明白，从前那些源源不断的礼物，并不是爷爷凭那支神奇钢笔凭空变出来的。

从前，爷爷总夸他是“好孩子”，夸他游戏玩得好。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摸着他的头顶，说出这三个字。小军夜里常常做梦，梦里重演一遍又一遍客人上门的场景：爷爷板起脸说着公事公办，他冲上去抱住爷爷大腿，一声声喊着我要，客人便把礼物塞到他怀里。梦醒之后，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爸爸妈妈四处奔走，一次次打探爷爷的消息。后来消息传回来，爷爷收受贿赂的证据确凿，法院作出判决，要在监狱度过漫长岁月。家里积蓄散尽，他们从宽大的楼房搬去一间狭小老旧的出租屋。

上学之后，别的孩子聊自家的大房子、出去旅游的经历，小军只能默默坐在一旁不说话。有一回。小朋友听大人闲谈，说起贪腐坐牢的王局长，话传到小军耳朵里，他的脸烧得滚烫，埋着头不敢抬头。

他开始反复回想过去的一幕幕。那回土里土气的中年男人，抱着一筐苹果上门，掏出装满现金的档案袋；客人红着脸站在客厅，额头上挂满汗珠；爷爷演戏结束之后，露出那一副心满意足、透着贪婪的笑容。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只知道配合演戏就能得到夸奖，得到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却看不懂成年人世界里，藏在笑容和礼物背后的罪恶。

几年光阴一晃而过，小军长成了少年。在学校的法治课堂上，老师讲职务犯罪，讲人情背后的陷阱，讲小孩子不能被物质迷惑，听得小军心神震颤。过去，那些尘封的画面又涌到脑海。他终于彻底读懂了，当年那一场爷孙二人联手的戏码，那根本不是好玩的游戏，而是一桩桩违法行为的掩护。

第一次探视监狱，是爸爸妈妈带着小军一同前往。隔着厚厚的玻璃，小军看见了爷爷。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眼神浑浊，早已没有往日局长的威风。

拿起通话的听筒，爷爷的声音沙哑低沉。

“小军……”爷爷望着他，嘴唇哆嗦，又吐出那句旧话，“好孩子。”

听见这熟悉的三个字，小军眼眶一下红了。只是这一回，他心里再也没有半分被夸奖的欢喜。

小军握着听筒，沉默了许久，慢慢开口道：“爷爷，以前，我不是好孩子。”

玻璃对面的老人浑身一震，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那时我不懂事，配合你游戏，收别人的东西。”小军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那不是游戏，是演戏。”

爷爷捂住脸颤抖着肩膀，很久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从监狱回来的路上，一路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小军心里沉甸甸的。他明白了，真正的好孩子，从来不会帮大人演戏、收下不义之财。好孩子，要守得住本心，分得清对错，不贪图别人的东西。

出租屋的日子清贫简单。小军不再期盼昂贵的礼物，不再幻想纸醉金迷的生活。他认真读书，踏实做事。每当遇到诱惑时，脑海里会浮现多年以前，客厅里一场场虚假的戏，还有爷爷悔恨的脸庞。

那段往事，是刻在心底的警示。他暗暗发誓，自己这一生，永远不要重演那样的故事。

作者简介：

邢晓星，黑龙江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资深撰稿人、策划人。2013年在哈尔滨创办龙网传媒（龙琞传媒），历任黑龙江大学国际礼仪与跨文化沟通研究所客座研究员，中国光彩集团公关事业部副总经理、深圳众赢集团常务副总、粤港澳企业网创办人，此前长期担任媒体记者、编辑等。

责任编辑：海  丹

二审编辑：王  芳

终审编辑：王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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