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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散文

谭东营[黑龙江]:奶奶的菜园



自我上大学之后,就没有在家过过中秋了,现在想起,和奶奶一起过中秋是很遥远的一件事了,可记忆中的菜园却一直在。

奶奶家有一个很大的菜园。

菜园占满了房屋后墙,夏天往窗口一望都是整整齐齐的玉米,每每有风吹过,就会响起好听的“唰唰”声。菜地的尽头是池塘,奶奶总去那喂鱼,鱼塘左侧是两座大棚,一座大棚中种满了蔬菜,另一座有些荒芜,奶奶说等明年再做打算。

菜园中到底有多少菜,我是不知道的,总之我想吃的,菜园里都有,菜园就是奶奶最得意的创造。除了菜,奶奶还养了鸡鸭鹅等家禽,奶奶要照顾的事情太多了。每次我要奶奶来城里,奶奶总说,家里有活走不开!说这话时,奶奶语气轻快,仿佛一点也不累。要说植物和动物的记述,当属汪曾祺老先生的《人间草木》为最佳,而我想说的,是这菜园里我们的生活。


炒豆角


奶奶做的豆角应称之为炖,可我总认为“炖”是与油腻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更乐意称之为炒,也可说为清炒。奶奶喜欢让我和姐姐一起去菜园摘豆角,从豆角棚里出来,我们满身都是豆角叶。豆角很多人都会做,关键是要如何做的好吃,每一个人的口味不同,我只觉得奶奶做的最好吃。锅中油热下肉,只是几片肉,以肥肉为佳,我是不爱吃肥肉的,奶奶说这肉主要是用来借味儿的。肉炒泛白出油下入蒜末,再放豆角,然后少许调味料,最后加入清水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关于调味料的多少,我确实仔细问过奶奶,奶奶会捏住大拇指和食指说“一小撮”。好吧,我实在不懂,或许这就叫做经验。我很讨厌肥肉与蒜,可奶奶一做,我就觉得格外好吃,奶奶的“少许”调味料保持了豆角的原汁原味,水加的也恰到好处。夹起一筷子豆角放进嘴里,嘬一口,吮吸出汤汁的美味。

我经常夸赞奶奶做的豆角,奶奶就会自豪的说:“只有咱园子里的菜,才能做出来这味道。”

我认为,只有奶奶才能做出这味道。


咸鸭蛋


奶奶教过我两种制作咸鸭蛋的方法,一种记不清了,另一种有些印象。其实我也没有认真在学,因为只要我想吃,奶奶就会腌。

首先要把鸭蛋洗净,新下的鸭蛋,壳上还有鸭屎和沙土、稻草,洗鸭蛋是我最不爱做的工序。洗净的鸭蛋晾干后抹上白酒,这白酒是三叔自酿的,把沾满白酒的鸭蛋在食盐里滚上一圈,鸭蛋要被盐紧紧包裹住,最后装进塑料袋里,一个鸭蛋装一个袋子,扎紧后放到坛子里,过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品尝啦。奶奶说这样做出的咸鸭蛋很出油,扒开鸭蛋壳上方,用筷子一扎就“滋滋”冒油,必须用碗接着,这油才不算浪费。

我小时最爱吃咸鸭蛋,再配上一碗浓稠的白粥,味道真的美极了。鸭蛋的咸味与白粥的清淡相得益彰。咸蛋黄嚼起来像吃红豆沙一样,但不似红豆沙软糯,多了几分咸,少了几分甜。


大铁锅


很多人不知道东北农村的大铁锅,用这种锅做饭是极香的。只是奶奶家里的锅要比饭店的还要大,铁锅连着炕和火墙,冬天用这铁锅烧一回饭,炕烫得都坐不住人。

奶奶喜用大铁锅煮玉米,一锅煮上十几根,还没熟满屋子里已经弥漫着玉米甜味儿了,吸上几口玉米香气,越吸越馋。别急,大概四十分钟就能出锅啦!奶奶种了两种玉米,白玉米和黄玉米,我只是按颜色区分的,具体叫法到底该怎样不甚清楚。我喜欢吃白玉米,白玉米汁液多,一咬一口水,清甜不腻。黄玉米也好吃,有嚼劲。一般白玉米我能吃两棒,黄玉米吃一棒就很撑了。吃完的玉米棒被奶奶拿去喂鹅,一点也不浪费。姑姑向奶奶讨了一大兜玉米须子,说是泡水可以止咳,到底真假我也没去考证过。

这种铁锅煮饭也是一绝,煮起来的饭有嚼劲,可我不知是锅的关系还是米的关系。让我最称赞的是,用这种铁锅煮饭会在锅底结一层锅巴,奶奶用铲子小心地铲下来,有时一揭就是一大张。奶奶总会说“你不是爱吃锅巴吗?这个锅巴不比买的好啊?”我也认为这比买来的更好吃,不需要复杂的佐料,纯大米制作,叫起来嘎嘣响,上面还粘了几颗饱满的米粒。有时期盼的不是饭,而是这精华,这层锅巴。

姥姥家也在农村,自然也有这样一口铁锅。姥爷还在世时经常做的一道美食就是“烤土豆”。支撑铁锅的台面叫作灶台,灶台下面四四方方一个小洞,东北人称“灶坑” ,只有往灶坑里加柴火才能让锅热起来,铁锅一热周边的灶台也跟着发热,冬天里只要铁锅一工作,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外面零下三十度,屋里照样穿短袖。姥姥用铁锅做完饭后,火将灭未灭之时,姥爷就会扔进火坑里几个小土豆,等熟后用炉钩子(一种工具)把土豆从灶坑里勾出来,刚出坑的土豆很烫且有灰,需要蹲在地上,轻轻地摔它几下,摔尽余灰,摔散热度就可以吃啦。有时是连土豆片一起吃的,我最喜欢吃烧糊的土豆皮和同样糊了的土豆内芯儿。姥爷去世后,姥姥同舅舅去了城里,姥姥家的铁锅搁置,我也很少吃到那样香的土豆了。


韭菜花拌黄瓜


我上学的前一周,在奶奶家小住,大爷从城里买回一袋韭菜花,奶奶用它来腌咸菜。拿到韭菜花先要仔细挑拣,抖出灰尘和小虫子,这一道工序有我的参与。有几只小韭菜花烂了,黏液粘在了我两个手指上,像小时候用手指擦鼻涕一样。挑拣后的韭菜花洗净剁碎放在一边。去园中捡一篮嫩黄瓜,切成小块放在盆中,用盐把黄瓜的水分杀出来,奶奶说黄瓜汁多,必须用盐才能把水分控净。我之前给妈妈包过一次黄瓜、鸡蛋、木耳馅儿的饺子,饺子制作过程中总是露馅,而且下锅后又多有破损,我想大概也是因为黄瓜多汁不好粘连吧,难怪很少听过黄瓜馅儿的饺子。黄瓜水控净后就与韭菜花一同装进瓶子里,那瓶子是奶奶吃过罐头后攒下的瓶子,洗净后用来装盐、糖、咸菜等。这次奶奶做了很多韭菜花咸菜,足足装了三个罐头瓶子。奶奶说这咸菜腌过后放一天就可以吃了,只是我没等到一天就回家了,所以没能品尝这道菜。可我参与了制作,奶奶吃咸菜时是不是也会想到我?

我们总是在忙忙碌碌的生活着,缺少了足够的节日感,可中秋团圆应是我们的传统,哪怕不能回家也要打个电话。在外的这么多中秋,还是最想念奶奶的菜,家常菜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用简单的烹饪去诠释爱,这是奶奶给我们这一代人最好的礼物。

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这个中秋我依然会拿起电话说一句:“奶奶,中秋快乐呀!”。


作者简介:

谭东营,本科就读于哈尔滨师范大学,现研一在读,就读于黑龙江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

(责任编辑: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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