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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小说

侯发山[河 南]:爸爸去哪儿了



该期末考试了,依照学校的惯例,各班级都要召开一次家长会。尽管还是小学一年级,也不能掉以轻心。周四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告诉孩子们,周五下午召开家长会。在通知的时候,我还特意强调,必须是爸爸来参加,妈妈、奶奶或是爷爷都不行。

在我多年的教学生涯中,每次开家长会,几乎是清一色的娘子军,大多都是孩子的妈妈,也有孩子的奶奶和爷爷。由于年龄偏大,开会的时候,他们精力不集中,交头接耳不说,手里还一边织着毛衣或纳着鞋底,要不就是玩手机。重要的是,他们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理解能力差,辅导孩子的家庭作业都是个问题。课外教材上有个谜语,谜面是这样的:个儿小,穿红袄,它的脾气特别爆;上了火,窜上天,大嚷大叫真热闹(打一物)。谜底是爆竹。班里几乎三分之一的孩子答错了。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孩子的爷爷奶奶给这些错答案都打上对号。还有,用“难过”造句,有个叫媛媛的学生在爷爷的辅导下,是这样造句的:我家门前有条小河,一下雨就难过。就是这个媛媛爷爷,有一次我给他发短信,让媛媛写满两张字。那天刚学了个“赢”字,方格本每张100个米子格,写满两张就是200遍。到了交作业的时候,我看到媛媛是写了两张,每张写一个大大的“赢”字。爷爷也没有管。这次开家长会,让他们的父母来,尤其是爸爸,就是想告诉他们,教育辅导孩子是父母最大的责任。且双方都要参与,不能将孩子丢给爷爷奶奶就不管,任由孩子在爷爷奶奶的溺爱中畸形成长,或是孩子的学习和生活都是妈妈参与,爸爸一点都不参与。

孩子们临出校门的时候,我特意交代媛媛:“媛媛,记得让你爸爸来。”媛媛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一翘一翘的,自信地对我说:“老师,我妈妈出差了,爸爸一定来!”

第二天下午,家长们都来了,唯独缺少的是媛媛的家长。我不高兴地问道:“媛媛,你不是说你爸爸一定来吗?你爸爸呢?”“老师,我爸爸在这里面呢。”媛媛站起来,拿出一个手机。

现场一片寂静,很快,便被笑声替代。媛媛因为大家的笑羞得脸通红,仍是倔强地说:“我爸爸在里面呢,常常给我和妈妈说话呢。”我恍然明白过来,媛媛的爸爸平时不在家,肯定是常常打电话联系。我灵机一动,决定现场连线媛媛的爸爸,这样开家长会不是也行吗?我说:“媛媛,你记得爸爸的电话号码吗?”媛媛摇摇头。媛媛准是偷偷拿了妈妈的手机。我说:“媛媛,爸爸的名字你知道吗?”媛媛点点头:“大强。”我接过媛媛的手机,还真是她妈妈的手机,打开通讯录,大强的手机号码排在第一位。

我试着拨通了电话。电话一接通,没等我开口,里面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气息:“喂,嫂子你好,我是小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我忙说:“小杨你好,我是媛媛的班主任,请问媛媛的爸爸在吗?”那边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说:“老师对不起,我是强哥的同事。请问给您说话方便吗?”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只听小杨说道:“强哥在半个月前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嫂子说,媛媛还小,就让我们保留了强哥的手机。”

原来是这样。

我想了想,说:“小杨,你能不能打开微信给媛媛说几句呢?”“好的老师,我知道该怎么说。”小杨满口答应。

我就接通微信,一身警服的小杨出现在屏幕上。原来媛媛的爸爸是一名警察!那一刻,我有点羞愧,作为班主任竟然不了解学生的家庭背景,是不是有点失职呢?

媛媛的脸上有了暖色,说:“小杨叔叔,我爸爸呢?让他出来好吗?他咋老是不出来呢?”说罢,媛媛撅着嘴,一副委屈得要哭的样子。

小杨说:“媛媛,你爸爸跟你玩捉迷藏去了,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在家里听妈妈的话……”没等小杨的话说完,我眼里的泪倒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几年后,我忽然接到媛媛的电话,那时她已经考上了重点初中。她告诉我,她找到了爸爸,爸爸就是小杨叔叔。

那一刻,我的心里像透进了一缕阳光,一下子亮堂堂的。



作者简介:

侯发山,当代作家。河南省小小说学会秘书长,巩义市作家协会主席,郑州商学院客座教授。在《北京文学》《小说界》《山花》等一百多家刊物发表小说、散文上千篇,有二百余篇被《小说选刊》《新华文摘》《读者》《特别关注》《意林》等刊物转载。著有小说集十七部,部分作品被译介到海外,有六部作品搬上荧屏,获奖多次。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得者。

(责任编辑: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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