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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小说

申 平[广 东]:拾鹿角



那年春天,我和哥哥一起,到草原上的大山里去捡拾鹿角。

这片山区方圆上百公里,丛林茂密,野兽出没,其中就有成群结队的野鹿。每到春天来临,公鹿都要换角。它们头上的旧角会自行脱落,然后才能长出新角来。鹿角可以入药,又可以作为装饰品摆放,一对鹿角,可以卖到一两千块。

那年哥哥18岁,我16岁。我们带着干粮和水,还有一顶折叠帐篷和两把砍刀,一直往大山深处走。哥哥说,近的地方去的人多,鹿角轮不到我们捡拾。

春天的山里,说不出有多么美丽。在密密的松林和白桦林间,草儿开始返青,野花到处开放,鼻孔里满满都是好闻的青草味和野花香。不过我们却无心欣赏美景,我们的眼睛只管盯着地面,在草丛里、树空间寻找鹿角。

但是第一天,我们一无所获。晚上,我们在一块巨石下面支起了帐篷,吃了点面包,喝了点矿泉水,就钻进帐篷里躺下。夜晚的山谷,寒风中阵阵。我和哥哥蜷缩在里面,浑身直打哆嗦。最可怕的是隐约听见了狼嚎声,我们紧握砍刀一动不敢动,仿佛一动狼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吃点东西又开始寻找。一个上午过去,还是毛也没找到。哥哥就说,走,咱再往远处走走。我们挥舞砍刀开路,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来了。天好像一下子就阴暗下来,我看见哥哥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紧张地对我说:赶紧捡干柴,点火。这地方怎么这么瘆人啊!

好在到处都是干柴,我们又找到一块巨石做屏障,然后点火,支帐篷。这一夜,我们几乎不敢睡觉,不断往火堆上加柴。树林间不断传来各种恐怖的怪声,狼嚎声这回听得清清楚楚。我明显感觉到,周围正有一双双凶恶的眼睛盯着我们。要不是有火,它们马上就会扑过来。

天亮以后,哥哥对我说:赶紧收拾东西往回走吧。但是,我们竟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我们在树林里转着,转了好久,竟然又转回到昨晚宿营的地方来了。我张嘴要哭,却被哥哥严厉地制止住。他说:哭有屁用!走,我们换一个方向走。

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心思去找鹿角了。可是当我们走到一片林间空地时,突然惊起一群野鹿,轰隆隆地一阵响,直冲进对面的树林之中。但是奇异的是,却有一对雄鹿,犄角别着犄角,还在原地打转。我们一看,立刻呐喊着冲了过去。两只雄鹿惊慌地侧着身子奔跑,但是很快就被两棵树夹住,动弹不得。

太好了,哥哥喊着,我们发财了!他呼喊着跑过去,举起砍刀就要往野鹿的脖子上砍,但是他的刀却突然停在空中,然后又放下,他对我说:不行,野鹿是国家保护动物,砍死是犯法的。我说,那就干脆把它们的犄角敲下来!

我们一起走到四只交叉的鹿角旁,我首先看到的是野鹿那两双充满恐惧绝望目光的眼睛。它们肯定是为了争夺配偶,互相打架时把鹿角别住的。别住就意味着死亡,野狼等野兽会毫不费力地把它们吃掉。既然都是鹿角惹的祸,给你们敲掉正好。我举刀要砸,可是哥哥又说不行。他说,如果硬砸鹿角,鹿也会流血而死的。

哥哥郑重其事考虑了半天,最后他说:咱们还是帮它们把犄角分开吧,救命总比杀生强。

于是,我们就放下砍刀,上前去它们拆解鹿角。可是它们却很害怕,脑袋不停摆动挣扎,尖尖的鹿角竟然划破了哥哥的手。后来哥哥就停下来,他开始跟野鹿说话,告诉它们我们是要帮助它们。他还轻轻地唱歌给它们听,慢慢靠近,轻轻抚摸它们。你还别说,野鹿渐渐安静下来了。哥哥看准了鹿角卡住的地方,左掰右扭,最后哗啦一声,鹿角真的分开了。两只野鹿立刻纵身跃起,闪电般跑向了丛林。

野鹿获救了,可是我们依然迷路。我和哥哥在树林里左突右奔,可是森林好像无边无际,任我们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仍然走不出山谷。天渐渐又要黑了,我实在走不动了,就躺在地上哭起来。哥哥先还在劝我,可是劝着劝着,他自己也哭了起来。我们一起放声大哭,还一起高喊:救命呀,救命呀!我们的声音在树梢上滚动,在山谷间回荡,但是回答我们的只有沉默。

没办法,只好拿出帐篷,准备宿营。但是这时候哥哥却惊慌地发现,他装在口袋里的打火机不见了。天啊,在这野兽横行的地方,如果我们失去了火的护佑,后果可想而知。我看见哥哥的脸立刻变得蜡黄,手脚都发起抖来。他一慌,我就更害怕了。

正在绝望之际,我们忽然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抬头一看,竟然是一群野鹿出现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它们停在那里不动,一起举头看着我们,还有两只公鹿朝我们发出呦呦的叫声。咦,难道这是刚才我们解救的那两只公鹿吗?它们跑来干什么呢?

后来哥哥猜测说,它们是不是要给我们带路呢,走,跟它们走试试。于是我们就收拾东西往前走。鹿群果然就在前面不快不慢地走,有时还会停下来等待我们。翻过一座山,前面忽然豁然开朗。暮色之中,我们竟然可以看到远处的人烟了。我和哥哥不由兴奋地喊叫起来。

这时的鹿群,看样子准备要回去了。我和哥哥不断向它们挥手,鞠躬致谢。忽然,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鹿群里的公鹿忽然都拼命晃动起头颅来。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等到它们一阵风似的消失以后,它们停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了十几只鹿角……

原载《小说选刊》2020年第6期



作者简介:

申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省作协理事,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长。曾获小小说金麻雀奖、冰心儿童图书奖、全国优秀小小说作品奖、小小说事业推动奖等多70多项,出版中短篇和小小说作品集20部。

(责任编辑: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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